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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椿树说起


椿树是顶常见到的植物了。中国大陆和台湾都长了许多椿树。北美洲也长了许多椿树。四十多年前,我的台南老家
墙外就长了几棵大椿树。我们也听过什麽香椿拌豆腐,香椿炒鸡蛋,香椿馅的饺子之类的美食。可是从来也没有
上树摘些嫩叶请母亲做个香椿的菜餚。现在想起来,要不当年有志气,不愿意馋像外露,就是心在肉食,懒得上树
弄些叶子吃。刁民,刁民,我从小就是刁民。

纽约州和纽泽西州这一带,椿树在四月开花,七月中旬到八月之间果实从绿色转变成枯黄色。到了八月底,它们就
乾燥了变成树皮的颜色,该掉了一地了。

八月中旬,此地的萱草开花了。萱草的花就是我们吃的金针菜。咱们的老祖宗不知怎麽了,管椿树当做父亲的象徵,
萱草当做母亲的象徵。椿萱并茂的人真是福气。而今,我,只能在梦裏见到双亲了。

想起来,咱们中国人也真有意思。老是用一些动物,植物,和器械当作亲人的代名词。您可记得古乐府的『昨夜裙带
解,今朝蟢子飞。铅华不可弃,莫是藁砧归?』的情诗麽?昨天我的裙带不意地自动松解了,今晨又看到了丝上
掛著的毛手毛脚的蜘蛛随著风飘浮著。这些好兆头提醒了我先别下妆,莫非我的那个丈夫(藁,稻草也。砧,音夫,
切稻草的木砧板也。)要回家了?  (『毛手毛脚的』跟『裙带自解』是吉兆。铅华不可弃,今天不卸妆!!)

当然,这个藁砧在今日的上海女人口裏,可能是『阿拉那箇杀千刀的』。在杭州的女人口裏,可能就是『吾家那箇
要死的』了。在台湾的女人的口裏,可能是『阮的老柴伯』了。嗳! 能让我们男人不气馁麽?什麽我的『牵手』,
别做梦了,连门儿都没呢!

好几年前,我到了陕西渭河上游采风。黄昏斜照裏,黄土高坡上的农家夯土为墙,编荆为门,这是我首次见到荆屝
的时候。荆棘上长了许多一两寸长的刺。荒凉的黄土高坡上,有的是耐旱的荆棘。编成了门,谁也别想往裏面闯了。
见识到荆屝的那个黄昏,我自然地想到王维的〈渭川田家〉了。『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依杖侯
荆屝。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立,相见语依依。即此羡閒逸,怅然吟式微。』

荆扉,荆扉,我们中国的男人是有名的实在。我们管家里的老婆叫著「拙荆」。可不是麽,又蠢又带刺儿。好了,
今天我说了这个实话,别指望下个月共和党提名我当下届总统的候选人了。

读者可要以我为戒。说什麽也不能讲实话。记住了麽?



(大土佬儿于二○○四年七月三十一日写于纽约阿帕拉契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