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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庄飘絮

西班牙东南的名城格纳达离内华达山脉不远。 内华达山脉含的铁质多,经过亿万年和空氧接触,铁质变成氧化铁了。
石头和土壤都变成美丽的红色了。 西班牙语把这颜色叫著“科罗拉多”,发音和英语的“Color Red”非常相近,意思则
完全相同。 三百年前,西班牙征服了中南美洲,接著北上进入了北美洲,把家乡山脉的名字也给了这儿了。 于是,
现在的美国西南有个内华达州。 西班牙的传教士误打误撞,进入了大峡谷,被壮丽的红色岩壁震憾了。 此后,他们
初入大峡谷之处就叫著科罗拉多了。 大峡谷底下的是科罗拉多河。 后来美国西进,取代了西班牙的势力,在这儿成立
了一个科罗拉多州。 许多中国人都熟悉的 “红河谷”,“月下的科罗拉多河” 的歌曲的背景就是这儿。

西班牙留给美洲的还有一个很著名的地方。

西班牙占领了墨西哥之后又把墨西哥的领土扩张到了北美洲的南部。 传播天主教的西班牙教士在一个小杨树林
(Cotton Wood)的附近建了一个教堂,逼著土著印第安人受洗,信教。 不愿信教的就跟处理中南美不愿信教的
印第安人一样,都虐杀了。 从前西班牙的传教士在美洲可真造了不少孽! 这个地方,就以西班牙语的『杨树』为名,
叫著阿拉摩。 就是杨庄。

以后,教士要不是死了,就是走了,小教堂也就颓废了,此地来了一些讲英语的美国拓荒者。 墨西哥不答应,逼著
这些拓荒者收拾铺盖走人。 拓荒者那个不是提绺著脑袋背井离乡,闯天下的好汉? 谁怕谁呢? 于是大打了起来。
一批拓荒者寡不敌众,几天恶战的结果,全在杨庄阿拉摩小教堂的废墟里牺牲了。

消息传到后方,千百个拓荒者誓死报仇。 他们说如果不赶走这些墨西哥的西班牙人,敌人就要赶走我们,杀了我们。
“别忘了阿拉摩的惨事!”,“别忘了阿拉摩!”  他们叫喊著,上了战场,终于打败了敌人,不只夺回了杨庄,还占领了
现在美国叫著德克萨斯州的土地。 后来,这一场“杨庄旧事”上了约翰韦恩演的电影,也上了美国小学的课本,成了
美国的爱国教育的教材。 德州的休斯顿,达拉斯,都是用了 “杨庄战争” 里的英雄命名的城市。

美国的杨树相当普遍。 只要是不太乾旱的地区都有杨树。 在美国东北部,杨树的蒴果在每年的六月成熟。 通常,
蒴果都在清晨迸裂,到了露水被太阳晒乾了的时候,带著丝絮的种子,像雪花一般随著风到处飘著。 一些朋友以为
天上飘的是蒲公英,错了。 许多唐诗把杨絮和柳絮比拟著香雾。 而我却觉得 “六月雪” 比较符合实景些。 这漫天的
杨絮,跟棉絮一样,都是种子上的丝絮。 不讲究植物学的人,管他们叫著杨花。 杨絮轻,随风飘。 有人说它 “水性
杨花”。  这样一来,旧礼教管制下的女性就多了一个挨骂的词儿了。

苏东坡倒是很清楚所谓的 “杨花” 和 “棉花” 都不是真花。 他写了一首水龙吟,来应和朋友章质夫写的杨花词。
他的这首词里的情怀可真是纤弱缠绵悱恻之极了。

水龙吟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宋朝的苏轼非常喜欢唐朝白居易的诗。 白居易在许多诗里都用了 “东坡” 两字。 于是,苏大学士给自己取了 “东坡居士”
的号。 在这一首水龙吟里,苏东坡写的 “似花还似非花”,是借用了白居易写的花非花里的意思。

花非花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白居易的诗平易近人,即使乡下的老媪小童都能懂能诵。这一首歌咏“杨絮”的名诗,完全写实。
儿时上音乐课,也跟著老师唱过“花非花,雾非雾,……”。当年的我,没见过杨树和杨絮,也没有好好地学过唐诗,只知
道歌儿好听,但是不知所云。相信如我之辈不在少数。

前些天,看了一篇互联网上注释唐诗的文章。文里说白居易的“花非花”是一首故作玄虚的朦胧诗。對這位文學賞析著者的
無知惊愕之余,我写下这段文字,就算是做一件播乱反正的社會公益吧。


















































(大土佬兒于 1998 年寫于紐約阿帕拉契山內。)
真正的楊花
楊實初結
楊實初綻,釋出楊絮(俗稱楊花,其實此花非花。
拋家旁路
拜奉台湾王萱老师赐函,指教苏轼号东坡的由来。万分感谢。特附王老师提供的资料于下,以供我辈后学参考。


北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的七月,大文豪蘇軾四十四歲那年遇上了平生巨禍「烏臺詩案」,經過了一百三十日夜以繼日的非人
審問,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判決定讞:責授「檢教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簽辦公事」。

「檢教」二字是代理之意,「團練副使」官職是虛缺,「水部員外郎」則是水部的副長官,「團練副使」原是地方軍事助理官,
寫了一大串,其實根本沒這個職缺。 「本州安置」就是不准任意離開黃州,「不得簽辦公事」表示禁止行使行政權力。 所以擺明
了只是州郡看管的犯官,性質近於流放。 依規定,被貶的官員一向只有微薄的糧食配給,並無俸祿。 加上州郡經費短缺,經常用
報廢之物(如用過的酒袋之類)折價抵算,有詩為證:「自笑生平為口忙,老來事業轉荒唐。…只惭無補絲毫事,尚費官家壓酒
囊。」所以蘇軾一家人生活拮据,可想而知了!

到了元豐四年(1081),好友馬正卿千里探望,發現了蘇軾的困境,主動為他奔走,向州郡請領到黃州東門外百餘步山麓上的
廢棄軍壘。 蘇詩〈東坡八首〉中「馬生本窮士,從我二十年……我今反累君,借耕輟茲田…」詩句,可使人重溯當年實況。 虧了
這樣,蘇軾一家人才得以開荒墾地、自耕自食。

在貶謫中過著躬耕的生活,不禁使蘇軾想起兩位前輩文人:晉朝歸回田園的陶淵明和唐朝貶到忠州的白居易,前者不肯隨俗浮沈
的高風亮節、後者寄情山水的恬然自安,都使他深深嚮往欽敬。

白居易當年在忠州擔任刺史時,曾在忠州東坡墾地種花聊以自娛;蘇軾貶居黃州,開墾於東門外廢壘賴以為生,類比之下,頓生
「同為天涯淪落人」之感。 因而沿用白居易忠州東坡之名,將所墾荒地命名為為黃州東坡,並以「東坡」自號,這就是蘇軾為何
叫蘇東坡的緣故了。

東坡先生從此日出而耕,日暮而歸。 每每夜深人靜,獨自曳著手杖踏上黃泥坂路,腦中不時縈迴白居易的(步東坡)詩:
 朝上東坡步,夕上東坡步。 東坡何所愛? 愛此新成樹。

夜行的東坡先生也不禁大聲吟誦自作的(東坡)詩:
雨洗東坡夜色新,市人行盡野人行。 莫嫌犖确坡頭路,自愛鏗然曳杖聲。

唐、宋兩朝東坡詩相互呼應,成為千古絕唱。

其實東坡在境遇上自比白居易,心境上卻更貼近陶淵明,在〈江神子〉詞中自比曰:「夢中了了醉中醒。 只淵明,是前生。
走遍人間,依舊卻躬耕」。 至於其他作品如將〈歸去來〉辭改寫為〈哨遍〉一詞,以及晚年在海南島大量「和陶…」「問陶…」
之類的詩作,卻是另一個議題,略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