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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罪


从形态学上考究,我跟犹太人的关系微乎其微。因此,亚当和夏娃不听他们上帝的话,吃了伊甸园的萍果的原罪,
跟我是不相干的。我也不会主动地把旧约创世记里的案子往自己身上揽,没信基督教,不是基督徒嘛。

可是,我有罪。

我的原始犯罪记录要回溯半个世纪。那是一个夏天的早晨,因为记忆的背景里有蝉鸣和芒果叶的香味。主角里有哥
哥。他没上课,估计正值他在小学二年级的暑假。他耳目聪明,我跟弟弟亦步亦趋,服从领导。要是你们见过后院
里东掏西翻的那几只浣熊,把个儿大的那只当作我的哥哥,个儿最小的当作我的弟弟,中间的当作我,就差不离
了。

推了小车的菜贩到门口的时候,大哥在场。奶奶买了什么菜,他也清楚。萝卜豆角他在过去都尝过了,没有甚么吃
头。唯独这一把湿汲汲,泛著酸味的菜新奇,没尝过。奶奶一扭头,他就窜上了饭桌了。

看见哥哥呲牙咧嘴,面带欢色地叼著一片奄酸菜下桌,我知道也该试试了。弟弟虽小,却是不笨,也跟著我从板凳
爬上了饭桌。等到奶奶发现我们都津津地吃著生酸菜时,我们已经上上下下饭桌好几次了。

奶奶平时寡言,一急了,只会吆喝,更说不出话了。老人家一吆喝,我们小手攥著奄酸菜就逃。我们人小,奶奶缠
过的小脚更小。她没追上,于是我们吃了一肚子的生奄酸菜。

父亲回家午饭。奶奶歉然。主菜还没炒就被孩子们劫走了。

父亲默然。

那是台湾刚光复不久的年代。家家生计难。


(大土佬兒于 1997 年寫于紐約阿帕拉契山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