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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人说得最贴切。他们自豪地说:“我们意大利的歌曲像美女的柔荑纤指,轻轻地按摩你的耳朵,让你好受极了。
而德国的歌曲,像是个拳头,一声声地往你的耳朵里捣。”

德国人的个性强。德语也确实比较硬些,即使化成了艺术歌曲,也让人觉得挺倔的。一般而论,德国的艺术歌曲总要
捣上好几次才能入耳。但是如果让它们多捣几次,它们就渐渐地沁入你的血液。要是让它们继续捣下去,它们就沁进
了你的魂魄,再也不离开你了。

许多德国的歌曲是本著德诗所谱成的。前些日子里,我一面听舒伯特谱的曲子,一面试著翻译了米勒的诗。把德诗翻
译成信、达、雅,的中文是件难活儿。要是还能配得上原来的音乐,挑战性就更大了。

我认为米勒的冬之旅的第二十三首《Die Nebensonnen 魔灵赤阳》的中译非要用七言诗的形式,才能配得上舒伯特的
音乐。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aFvDOJRAo4&list=RDbaFvDOJRAo4


DIE NEBENSONNEN  魔灵赤阳

Drei Sonnen sah ich am Himmel steh'n,  苍穹高悬三赤阳,
Hab' lang und fest sie angeseh'n;   凝视彼等久又长 。
Und sie auch standen da so stier,   金轮亦正回望我 ,
Als wolltensie nicht weg von mir.   似欲与我共酬觞 。

Ach, meine Sonnen seid ihr nicht!   君固非属我赤阳 ,
Schaut ander'n doch ins Angesicht:   愿君别照他人颜 。
Ja, neulich hatt' ich auch wohl drei;   私前亦有三皓日 ,
Nun sind hinab die besten zwei.   奈何其二近已殇 。

Ging nur die dritt' erst hinterdrein!   遣去余一亦无妨 ,
Im Dunkeln wird mir wohler sein.   留我暗里独思量 。

在写冬之旅的时候,米勒已经病了一些时候了。他的病不详。当年,西元一八二七年,逝世。得年三十三岁而已。
在这一段日子里,他肯定不好受。同年还有贝多芬弃世于肝硬化。次年,另外一位天才,舒伯特也走了,一说是死于
梅毒。這個梅毒是跟性病『梅毒』同字而異病的那個梅毒。要不然,造个爱,竟然送了命。冤不冤呐?
这两年里,人类文明的损失可真重大。

在这个时期里,米勒写的好几首诗里都表示著活腻了,巴不得早些离开世间。可是同时期他的其它诗里也强烈地表现
了对生命和感情的眷恋,舍不得,舍不得。世上有几人能不闹矛盾的?

研究米勒诗的专家学者之中,有的认为 “挂在天上的三个太阳” 代表著三个人。有的认为代表了三个思维意念。我却
认为这些专家学者绕了冤枉圈子,把一件挺单纯的事,想得太复杂了。

我认为米勒用三个太阳代表一个人生命的三个阶段或时期。我还认为他看见天上的三个太阳代表著一位年轻的女人。
这位女人还有粲烂的一生(三个太阳)可活,但是喜欢上他这一位病号了。米勒也愿意有少艾爱慕他,却又明白自己
的来日不多了(私前亦有三皓日,奈何其二近已殇。)。说是情愿一了百了,没有太阳照著,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呆
著还好受些(遣去余一亦无妨,留我暗里独思量。),我看却不然。说归说的,他还是挺使劲地睇视著悬挂在天上的
那三个太阳呢。

等那一天,我见到了他,会问个清楚的。


(大土佬兒于 1998 年寫于紐約阿帕拉契山內。)
魔灵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