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拉契山之春
1 of 7
山光
过了一个严冬。山里的植物都再也忍耐不住了。在干瘪的树皮底下,树汁开始流动了。

就像烤白薯的时候,淀粉变成了糖一样,去年储存在根茎里的淀粉,现在逐渐地分解成糖了。树一甜了,土里的水就源源
不绝地被吸进根了,上升到茎了,传导到每个树枝的尖梢了。各个植物都要把去年夏秋储存的日月精华,开成了花,长成
了新叶,抽成了新枝。

山里,春意闹了。

最早开花的是榆树。它们的花小,又跟树皮的颜色相似。所以,谁也没注意到今年榆树又开花了。一会儿的工夫,榆树就
变成嫩绿的颜色了。它可不是长榆叶了。长榆叶还得再等一个半月。现在榆树长满了榆钱。榆钱是榆的果实。生吃榆钱有
股清香微甜的味道。北方人最早『吃春儿』吃的就是榆钱粥和榆钱饺子。榆钱进了嘴是滑溜的感觉。多好的兆头啊!咱们
又有『余钱』吃了!顶好年年都有『余钱』。

谁的祖宗没过过苦日子?在去年的谷子吃完了,今年种下的粮食刚抽穗,青黄接不上的时候,老祖宗饿得只好摘下榆钱裹
腹了。要是榆钱吃完了,只好剥下了榆树的皮,刮里面的淀粉充饥了。要是大地上没有榆树救了我们的祖宗,很可能就没
有今天的你和我。因此,即使在北美洲,每年见到满树的榆钱,我心里也充满了感激。
接著开花的该是枫了。你抚摸著树皮,就能感觉到树幹发胀了。一场春雪之後,从压折了的枫枝,滴滴嗒嗒地流出甜汁。
鸟儿在几万年前就知道找枫汁喝。咱们人类懂得在枫树上打洞,收集枫汁,熬成枫糖浆是有了金属制造的锅之後的事情。
四十加仑的枫汁才能熬成一加仑的枫糖浆。可是,真值得。真正的枫糖浆浇在薄饼上,可好吃呢。市场上卖的用人工香料
做成的代用品风味差得太远了。

早春,叶子都还没长呢,山里处处都传来急促的啄木头的声音。一阵一阵像工地里的压缩气钻敲击著洋灰地一样。这是啄
木鸟在树上打洞呢。你以为它们找树里面的蟲子吃吧? 可能。而更可能的是它们正在白桦的树干上打洞呢。这时候,只要
一在桦树上打了洞,就会流出好一会儿的甜汁。一些啄木鸟顶喜欢喝桦树的甜汁了。洋人叫这些啄木鸟 ‘sapsuckers”。
桦树一流出甜汁,昆蟲也就飞来嚐鲜了。这时候,啄木鸟逮昆蟲就不费劲了。一个洞里的甜汁流完了,啄木鸟在旁边接著
再打一个洞,喝它新流出来的甜汁。过了几天,桦树上有了一排一排被啄木鸟啄出的小洞。然後,空气里漂浮的黴菌孢子
进入了这些小洞。再过一、两年,好好一棵桦树就毁了。
榆花
榆钱
啄木鸟在山林里为『春之声』打锣鼓点子。主角却是各种山雀 tits (titmouse)。它们能一口气唱十几个花样。悦耳极了。
一般的山雀比麻雀还小,可是一唱起来,它们却像歌剧院里不用扩音器就能把咏叹调的歌声清晰地传到最後一排座位的女
主角。天没亮它们就开始表演。唱到了中午还不见它们喝口茶。我想它们准会一面唱一面吸气。要不,它们就得有十几、
二十个并联的肺,才能一口气唱这么多个调子而让人听不出换气的破绽。

『春之声』的配角是也极能唱的反舌鸟和它同类的各种嘲鸫。它们也是武生。经常唱著唱著就打成了一团。满地落著它们
啄下来的羽毛。各色的画眉也不闲著。它们是龙套,也唱三花脸,有时还来一段独白。它们的歌艺,像电视里的歌星。
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听多了烦人。你转换了电台,关了电视,邻居的电视还响着她们的流行歌呢。在阿帕拉契山里要
躲画眉的歌声是躲不了的。
啄木鸟在白桦树干上打的流甜汁的小洞
在枫树上打洞的啄木鸟
山雀  (Parus bicolor) Tufted Titmouse
黑帽山雀  (Parus atricapillus)  Black-capped Chickadee
反舌鸟,小嘲鸫  (Mimus polyglottos) Northern Mockingbird
褐噪鸫 (Toxostoma rufum) Brown Thrasher
灰猫嘲鸫 (Dumetella carolinensis) Gray Catbird
灰猫嘲鸫是雀形目嘲鸫科 Mimic Thrushes (Family Mimidae) 的小鸟。这一科是北美洲鸟类里鸣声最美妙,声调最复杂,音量相当大
的鸟类。它们常模仿其它鸟类和动物的鸣声。同科的有各种反舌鸟 Mockingbirds 。台湾的紫啸鸫 (Myophonus caeruleus ) Blue
Whistling Thrush 也是这一科的鸟类。灰猫嘲鸫以猫叫闻名。
说到甜汁,怎么能不提山上的野葡萄藤呢? 这些能缠着大树往上爬的藤在还没长叶子的时后,茎里饱含着微甜的汁。要是
走渴了,在这种野葡萄藤上砍一刀,甜汁就立刻滮了出来。您得赶紧用嘴接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