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土佬儿注:

白居易老年功成名就,生活优渥,定居洛阳,常与刘禹锡(刘二十八)及其堂兄刘禹铜(刘十九,洛阳富商)往返应酬。 是时,蓄妓十余人。 家妓稍老,即卖出,
换购年轻貌美新妓。 (光有钱还不成。 身体还得倍儿棒!) 家妓之中,樊素小蛮二人最得欢心。 唐孟棨《本事诗·事感》中记载:“白尚书姬人樊素善歌,妓人
小蛮善舞,尝为诗曰: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大土佬儿本是寒家,世以清白相承。 别说没享受过樱桃口,小蛮腰的福气,就是拍摄 “晚来天欲雪” 都还得借本地洋人的庭院当场景。 “绿蚁新醅酒” 是自己刚酿的。
“红泥小火炉” 是自备的。 油灯里点的是美国的玉米油。 “盘飧市远无兼味”,搜罗厨房只得花生一小盘。 寒碜,确实是寒碜了些。 好在刘十九阔气。 随行仆人
带来的食盒里可能有四色菜肴。 运气好的话,还可能带来八大件呢。  难的是,老汉我到那里张罗小蛮和樊素来伺候呢?  

请特别注意,图片中酒杯新醅上面漂浮的 “绿蚁”。

咱们中国人对颜色太不讲究了。 说法混乱得很。 “绿草” 叫着 “青草”。 “蓝天” 叫着 “青天”。 “黑衣” 叫着 “青衣”。  “黑墨写在木简上的历史” 叫着 “青史”。
“灰黑色” 的石板叫着 “青石板”。 明明是黑头发,偏偏叫 “青丝”。 浓密如云的头发又称 “绿云”,就是 “青” 通 “绿” 的缘故。“绿云”的典故出于《阿房宫赋》。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   《春思曲》里的 “绿云慵掠” 是少妇无力慵懒地
用手指把满头如云的黑发往后一捋。 众多古诗词里,和 “白发” 相对的是 “绿发”。 古人欠揍,是不?

咱们中国人酿酒常用的酒麹包括了:
黑麹(曲)霉黑根霉(即面包霉)黑霉(即毛霉,长毛霉)米根霉,和红麹(曲)霉。 酿酒的人用稻壳,榖类,稻米,
当培养基,繁殖这些酒麹。 成熟的菌丝和孢子囊是黑色的。 把长满黑色酒麹霉的稻壳,榖类,和稻米混入煮熟的榖类,几天后就有酒可喝了。 我在大陆考察各地的
发酵工厂都看到过他们用长满黑色霉的榖壳培养基当菌种。 刚酿好,还没过滤的酒相当混浊,是为浊酒。 浊酒上常漂浮着黑色的稻壳,或者被霉菌蛀空了的榖类。
漂浮的稻壳或者榖类和蚂蚁大小相若。 在文学作品上,称之为 “黑蚁” 无妨。 可是,现在读者知道古人的毛病了。 连满头乌黑的秀发都能让古人叫成 “青丝”,
“绿云”,“黑蚁” 被叫成 “绿蚁” 也就不足为奇了。

以上的霉菌广泛地存在于土壤,粪便,和禾草。 用前二者酿酒,成功率不会高的,而且味儿重了些。 只有咽得下臭豆腐的人才喝得下那样东西酿成的液体。
古人抓几把青草,剁碎了,混在煮熟的榖类里,酿出来的酒,带着一丝绿色(这可是真正的绿色,不是 “青丝”,“绿云”,“绿发”,那种 bullshit 的 “绿色”。)。
大土佬儿曾经试验过。 如此酿得的酒,虽稍微带了一丝绿色,酒糟并无绿色,也没有东西漂浮在酒的表面。


已下是一些提到 “绿酒” 的诗:
五代的冯延巳在《长命女》中写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北宋王安石 《白鸥》中写道: “白髮望东南,春江绿如酒。”
北宋王安石《 欲往净因寄泾州韩持国》中写道:“令节想君携绿酒,故情怜我踏黄尘。”。
北宋晏殊诗云:“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明代王稚登《新春感事》写道 "红颜薄命空流水,绿酒多情似故人"。


大土佬儿在葡萄牙喝过当地名产 Vinhos Verdes 绿酒。 其实,那种酒是淡黄色的,不是绿色的。 葡萄牙人叫它 Verde,是因为它是新酿成的淡酒,不是陈酒。

拉丁语系里的 ver 是绿的意思。 美国的绿山州叫着 Vermont State。意大利作曲家 Verdi 是 Mr. Green, 绿先生。Verdi 写了《阿伊达》,《茶花女》,《弄臣》,
《游唱诗人》,《拿布果》,《唐·卡洛》,等钜作。

我们的摊子门可罗雀。 就算我每次多饶上一点常识,也不会有什么人愿意驻足。 正合着曲高合寡的说法。 肯耐心看到这行字的读者,您的档次不是一般的高!




大土佬儿于 02/08/2016 元旦日写于纽约阿帕拉契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