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荻花秋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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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 元和十年,江西庐山脚下的九江郡(又名江州)来了一位降职的官员。 唐宪宗身边的左拾遗,太子左赞善大夫,44 岁的白居易被降职到九品司马,跟当个
弼马温(避马瘟)差不太多了。 (《本草纲目》引《马经》言:“马厩畜母猴辟马瘟疫,逐月有天癸流草上,马食之永无疾病矣。”)九品官比芝麻大一点,比绿豆
小些,只许穿着黑(青)衣服,跟穿皂色(黑色)衣服的衙役也差不太多了。 本来当国策顾问,现在当个四等县的县政府秘书。 本来过惯了声光酒色生活,
饮酒少不了歌舞伎。 白居易习惯买来十几个伎女,用了两年,嫌老了,卖了再买新的用。 现在能喝口酒就算不错了,那儿来的助兴音乐啊?  这一肚子的哀伤啊!

元和十一年,白居易到九江的浔阳江头夜送客。 显然,当年有夜船,就像今日有卧铺夜车一样。 在送客当口,听到一年多没听过的长安曲调的琵琶乐音。 结识了
一位色衰的前京城着名乐伎。 同是天涯沦落人。 感伤之余,写下了留传千余年的长诗 《琵琶引/琵琶行》。  诗的开头有 “枫叶荻花秋瑟瑟” 的名句。

浔阳江已在 1997 年被人工填埋,没了。 今日的九江也看不到 “枫叶荻花秋瑟瑟” 的风景了。 大土佬儿在荆庐附近拍摄了 “枫叶芦花秋瑟瑟”。 芦跟荻差不多。
意思到了就是了。   

所幸者,元和十五年白居易又回到长安了。 他后来养的伎女里, 姬人樊素善歌,妓人小蛮善舞,尝为诗曰: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日子过的滋润得很。
 《琵琶行》

  序

  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
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命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
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舟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括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常教善才伏,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